流浪三剑
山林一月之后陶七继续往南走。
第三十日他在山中遇到一个三人散修小队。三人都是练气大圆满。一个使刀,一个使剑,一个使阵盘。三人是修真界里有名的"流浪三剑"——专抢散修的灵米、丹药、法器。陶七心中暗暗判断:这三人的修为各自练气大圆满,三人合力按修真界"三人圆满阵法"算下来约相当于筑基初期。陶七目前练气六层(按陶炼一脉的修法),单挑这三人按寻常修真界的算法是必败的。然而陶炼一脉的修法不一样——他怀里有陶片可以布"取土阵",埋在山林中央的老松树下的那块陶片今日仍在那里,与他怀里的陶罐共鸣。这一份"取土阵"在与流浪三剑的对峙中是他唯一的胜算。
"小哥,"使刀的开口,"留下灵米,我们让你过。"
陶七的左手按在膝上——他的镇灵纹陶碗压不住三个练气大圆满的同时神识。三人已扫到他怀里有"灵米一斗"。陶七心中暗暗权衡:第一种打算是直接杀——但这三人若全杀必有一人逃出消息,会被金白号或道盟得知;第二种打算是放他们走——但放走后他们仍会向上面报,陶七的踪迹依然暴露;第三种打算是反间——杀两人留一人,让那一人传错的消息。陶七心中倾向第三种。然而第三种有一个细节要权衡——若三人是九霄宗或道盟眼线,反间便是上策;若三人是普通山贼,反间便是借力。陶七必须先判断三人的真实身份。
"前辈,灵米是我的口粮。"
"那就留你的命换灵米。"
陶七笑了一下——七年里第一次笑得有点冷。他想起七年前在承元台上他笑过一次:"师兄、师妹、师父,你们这是要给我贺寿?"今日他在山林里又笑了一次:"前辈们这是要陪我走山?"
三人愣了一下。陶七说话的口气不像练气期,像高他们三阶的人。这一份愣便是陶七想看的——若三人是九霄宗或道盟眼线,他们听到这种口气会立时退步戒备;若三人是普通山贼,他们便只是愣。三人的反应是后者——便意味着他们是普通山贼。
陶七运两缕灵气——火走窑壁、土塑窑底。他怀里的陶罐微震——它今日替他"加成"了一分。这一份加成是陶炼一脉"人器同修"的体现——陶罐认主之后,每一次主与外人冲突都会主动加成。
使刀的扑上来。陶七往左侧山阴退一步——这一步踩在山林深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石头下他在山林一月里设过一处——一块陶片埋在土里。陶片"陶炼"——把使刀的灵气吸进地下。使刀的刀光慢了半息——不是慢,是没有灵气。练气大圆满突然灵气被抽,只剩凡人之力。陶七的右手握住山阴一根树枝砸——砸在使刀的额头。使刀的倒地。
使剑和使阵盘同时退后。两人对视一眼。使阵盘抽出一面"小型阵盘"——是练气大圆满能用的最强阵器。使剑掩护使阵盘布阵。
陶七用陶炼一脉"取土阶"第二法门——把怀里的陶片"招"出地下。陶片穿过山林泥土向他飞来——飞得慢,但稳。阵盘布到一半。陶片已到陶七手中。陶七把陶片"插"进山林泥地——陶片入地的那一瞬,山林中央那一棵老松树(他山林一月住下的那棵)下面的陶片"应"——三道陶炼气流从地下连成一道极薄的"窑壁",把使剑和使阵盘围在中央。
使剑和使阵盘没见过这种阵——他们的灵气被窑壁抽。两人的修为从练气大圆满变回练气七层。使阵盘的阵盘没布完——盘里灵气被抽,盘"哑"。
陶七走过去。他没杀使剑——使剑跪下:"前辈饶命!"
陶七问:"你们三人是九霄宗外门的人?"
使剑摇头:"散修。流浪三剑——南越王朝南部的小山贼。"
"——道盟的人雇你们?"
"前辈——什么道盟?"
陶七闭眼。三人确实是普通山贼。今日只是撞上他。这一份判断让他心中略松——三人不是道盟的眼线,不必全杀。
陶七把陶片"招"回。山林中央那道窑壁散了。使剑和使阵盘恢复练气七层——他们的修为今日掉了三层,要养一年才能回到大圆满。
"你们走。"陶七想了一会儿便决定,"回头告诉黑市镇的人——'山中遇到一个跛子,那跛子往北去了'。"
使剑愣了一下。"前辈——往北是九霄宗中州方向。"
"嗯。"
"前辈要——把我们传给金白号?"
"嗯。"
使剑想了一会儿。"前辈——金白号的人不好惹。我们把信传给金白号——金白号一定查。查到我们身上——我们活不过半月。"
陶七心中暗暗思量这一份顾虑——使剑说的是真的。金白号一旦从流浪三剑口中得到"跛子往北"的消息便会立时核查传讯人。三人若仍在南越王朝南部活动便会被金白号在半月内找到。陶七若要这一份"反间"成功便必须替三人想一条出路。
"——那你们逃。逃出修真界南漠界。"
"——前辈——逃哪儿。"
陶七想了一下。"东海方向。东海一千五百里外有一位'瓷王'——你们到了瓷王那边报'山中跛子让我传话'——瓷王会保你们。"
使剑闭眼。良久。"前辈——我们传。"
"传给金白号——'山中跛子往北'。然后立刻往东海。"
使剑和使阵盘抬着倒地的使刀往北方向去。这是回黑市镇的方向。陶七往南走。
陶七今日做的事——把道盟的"清场"导向北方(中州方向),自己走南;同时让三人到东海找瓷王报信——瓷王本要等三年后陶七结丹时与老瓷匠会面,今日借三人之口提前知道"山中有个跛子"。陶七知道瓷王看过这三人会明白:跛子已在路上。
陶七走在山路上心中暗暗暗思量这一日的反间——这是他七年里第一次做"反间"这种修真界中高手才做的事。七年前他在九霄宗内门里读过古册中提到的"反间"理论,但从未实战过。今日他第一次实战——便是用流浪三剑作为载体把假消息传给金白号、把真消息传给瓷王。这一份"两用一招"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不是老瓷匠教的。
念头到此处陶七心中起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成长感。他七年里以为自己只是"被废道基的天骄"——今日他第一次明白:他陶七已经不再是那个二十一岁登承元台的"陶清羽"了。他是陶氏第七子,是陶炼一脉一千七百年里最后一代的坯,是会用反间、会布取土阵、会与器通气的修真者。这一份新的"陶七"是他七年里慢慢养出的——只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认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