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南漠

陶七往南走了又一月。

第四十日他到了南漠地界。南漠是玄霜大陆五大区之一——气候干燥，砂石多，灵气混。修真界对玄霜大陆的五大区域各有特定的地脉判断——北疆地脉湿冷，灵气走北；中州地脉中和，灵气走平；东海地脉湿润，灵气走海；西陆地脉干燥但通畅，灵气走风；南漠地脉干燥但混杂，灵气走砂。这一份"灵气走砂"是南漠的最大特征——南漠的灵气不是清纯的一缕，而是裹杂着大量的砂石之气。寻常修真者在南漠修炼极不便——灵气一吸入丹田便要先把砂石之气分出来，分不出来便会损丹田。

南漠中部是问天峰——一座千丈高峰，峰顶云雾缭绕。问天峰下是青云观。陶七心中暗暗思量南漠的特殊——南漠的地脉与南越王朝南部完全不同。南越王朝的地脉是"湿"的——红黏多，地火走斜；南漠的地脉是"干"的——砂石多，地火走直。陶七这一日运转灵气时第一次感到陶罐的"陶炼"反应不同：在南越王朝陶罐每陶炼一缕灵气去三成五杂质，在南漠陶罐去四成。

南漠的灵气更杂，但陶炼一脉的法门正好克——杂气进窑里更容易"分"。陶七心中暗暗想：陶炼一脉一千七百年前祖庭在哪儿？他不知道，但他猜祖庭可能在比南漠更"干"的地方——杂气越杂，陶炼一脉越合用。这一份推论让陶七对陶炼一脉的"祖庭位置"有了第一份具体的猜测——多半在玄霜大陆的某个干燥地区，与南漠地脉相似。这一份位置的判断对陶七未来寻找祖庭遗址极为重要——一千七百年前祖庭被毁后，遗址必然被道盟封印，但其大致方位可凭"地脉相似度"推算出来。

陶七心中暗暗推算几个可能的祖庭位置。第一是西陆中部的"砂海"——那是玄霜大陆灵气最杂的地方；第二是北疆与中州交界处的"枯岭"——那是地脉干燥但通畅的地方；第三是南漠最深处的"无名峰"——那是修真界中无人涉足的禁地。三种可能里第三种最贴合陶七心中的猜测——南漠最深处的"无名峰"周围方圆五百里没有任何人烟，多半是道盟一千七百年前封印祖庭遗址的地方。

走到第四十五日他突破练气七层。

突破那一夜他在南漠一处沙丘下打坐。沙丘风大，他用怀里的陶片在沙下布"小取土阵"——陶片在地下三尺，沙地上方的风扫不进。他坐在阵中央。第七道气脉位于人身的颈部至头顶一线——比第六道气脉更靠近脑脉。这一道气脉的难处是——若灵气走偏便会冲头脉，重则当场神识溃散。然而陶七今日有取土阶心法——火走窑壁、土塑窑底——熟。他闭眼运两缕灵气：火走外缘绕一圈不冲头脉，土走内缘塑一边绕过脑脉。两缕在第七道气脉的尽头相会——不冲，不耗。

突破练气七层。

突破之后陶罐底"七"字没有再浮新笔——陶七心中暗暗算：他之前看陶罐时陶罐底"七"字浮过两笔。现在练气七层，"七"字仍是两笔。这意味着"七"字的成形与练气大圆满之间是一一对应的——只有到练气大圆满那一夜"七"字才会全。陶七心中暗暗记下这一份认知——这意味着陶炼一脉的"取土阶"终点是练气大圆满，每一阶突破对应"七"字的一笔，但所有的笔要在最后一阶（练气大圆满）才会全部呈现。这是陶炼一脉与寻常修真界最大的区别——寻常修真界的境界标志是分散的，陶炼一脉的境界标志是集中的。

陶七闭眼听瓦坛。瓦坛里老瓷匠的"气"今夜震得稳。陶七低声："前辈，我突破了练气七层。"

瓦坛微震——是"嗯"。

"前辈——您在东海了？"

瓦坛"嗯"。

"——见到瓷王了？"

瓦坛没动。

陶七睁眼——瓦坛不动是"还没"。老瓷匠走得慢——半化神之身，他要走两个月才到东海。陶七把瓦坛收回。他想——明日继续往南。问天峰下青云观——还有三百里。三百里他若按修真者速度走需要一个月——加上左跛便是两个月。陶七心中暗暗权衡：今夜他突破练气七层后，下一阶（练气八层）的突破需要一处地脉浓郁的地方——南漠路上不易找。陶七决定——先走到问天峰下，再凭青云观的地脉突破练气八层。

第四十六日辰时陶七出沙丘。一道神识扫过他的脖颈——筑基中。陶七的呼吸停了一下。是九霄宗外门"明字辈"长老中的一位。

但那道神识没有定点——它在大致扫南漠地界。陶七立刻贴在沙丘阴处，把镇灵纹陶碗按住灵根，把怀里六件器贴肉一层层压。那道神识扫过沙丘阴处——没察觉他。神识收回。

陶七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流浪三剑昨日往北传信"山中跛子往北"——但九霄宗外门的"明字辈"长老不全信这条信息。明字辈长老知道"跛子在南漠"是另一条情报——他们今日扫南漠是在"双查"。陶七的"取土阶"加上六件器贴肉的"陶气压"——今日刚好够躲明字辈长老的扫。

陶七心中暗暗判断这一份"双查"的来源——多半是道盟的某位高层察觉了流浪三剑的反间——他们识破了"跛子往北"是假消息，便派明字辈长老下来南漠"双查"。这一份识破让陶七心中起了警惕——道盟的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密。下一次他若要再用"反间"必须更精细——不仅要让信息传出去，还要让信息看起来"真"。

他往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