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练气八层
陶七在青云观住到第二个月。
每日伙房做杂役。每夜在自己的小屋里独修。怀里六件器仍贴肉。瓦坛里老瓷匠的"气"今日比昨日震得稳。这一份"稳"让陶七心中暗暗起了希望——老瓷匠多半已经到了东海，正在瓷王那边养修为。瓦坛里"气"的稳定便是老瓷匠每日"养气"的反馈——他若每日打坐养气，瓦坛里的气便每日更稳。
第三十五日他在小屋里突破练气八层。
第八道气脉位于人身的头顶至天灵盖一线——这是练气期最后的几道气脉之一，也是最危险的。第八道气脉一旦走偏，灵气会冲天灵盖；冲天灵盖便是当场神识崩溃，再无回头。寻常修真者突破练气八层失败的概率高达三成——这便是练气八层在修真界中被称为"小关"的原因。陶七心中暗暗算计这一份"小关"对自己的意义——他若能稳过这一关便意味着他陶炼一脉的"取土阶"修法已经稳到无须陶罐分流便能突破。这一份稳便是他日后独立修炼的根本。
陶七今夜要突破练气八层——他用陶炼一脉"取土阶"——火走窑壁、土塑窑底——熟得很。第七、第八道气脉他一起开——这一回陶罐没"分流"，是他自己的双灵根法门稳了。这一份"自己稳"是陶七这一段时间最大的进境——他不再单纯依赖陶罐，他自己已经掌握了陶炼一脉的核心修法。
陶七闭眼运两缕灵气。火走外缘绕一圈不冲天灵盖，土走内缘塑一边绕过头脉。两缕在第八道气脉的尽头相会——不冲，不耗。突破练气八层。
陶罐底"陶氏第七子嗣"那一行下面浮出第三行的第一笔——陶七心中暗暗一震。"七"字此前已浮出两笔（横、横折钩），今夜浮出第三笔（右钩）——意味着"七"字已成形。然而陶七此前推算"七"字要到练气大圆满那一夜才能全笔——今夜练气八层已浮三笔，便意味着他此前的推算错了。"七"字的成形不是按"练气阶数"对应，而是按"陶炼一脉的境界"对应——每一阶突破对应一笔，但浮出的速度不固定。陶七心中暗暗记下这一份新的认知。
陶七睁眼。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怀里有一座"完整的窑"——七年前他被三人合谋废道基的那一夜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座完整的窑。今夜他在青云观的小屋里——怀里六件器同温，丹田边缘八道气脉通畅，灵气运转无阻。这一份"完整"是他七年里第一次感到的"修真者"的完整。
陶七突破练气八层后心中暗暗算了一笔账——他从练气一层到练气八层共用了八个月（青瓦县突破到练气二层、出青瓦县后到练气三层、山林一月到练气六层、入南漠到练气七层、青云观一月到练气八层）。这一份速度按陶炼一脉的"取土阶"标准是极快的——寻常陶炼一脉传人从练气一层到练气八层需要五年。陶七快了五倍——主要原因是他七年里在青瓦县积累的"压气"在出青瓦县后一次释放，加上陶炼一脉的"取土阶"心法对双灵根的天然适配。这一份速度让他对"练气大圆满"的目标极有信心——按这一份速度，他还需要五个月便能到练气大圆满。
夜里宁颂送饭来。小屋门口她敲了三下——是约好的暗号。陶七开门。
"师妹。"
"师兄——周今日新递了一封信。"
"——什么内容。"
"——'陶器匠人疑似陶炼旁系。'信里描述你的样子——身高、左跛、约二十八岁。"
陶七坐下。"——他没说我住主峰西侧。"
"没。他只说你拜入青云观。他不知道你住哪儿——观里只有师父、我、沈风、和你自己知道。"
"——好。"
宁颂把饭盒放在石桌上。"师兄，我下山那一夜——传讯阁的黎老板说我父亲回讯了。"
陶七抬眼。
"我父亲说——'陶氏第七，三年期约不变。三年里我等他。'"
陶七闭眼。"师妹——你父亲——"
"我没见过他三年了。"
"——他在东海好吗。"
"黎老板说——他在。"
陶七想了一会儿。"——师妹——三年里——我会到东海。"
"师兄——你今日才练气八层。东海一千五百里。三年里你要练到结丹。"
"嗯。"
"——你怎么去？"
"——出青云观。三年里我走出青云观，往东海。"
"——师父知道吗。"
"——师父今日不知道。我突破练气大圆满那一日告诉他。"
宁颂闭眼。陶七心中暗暗权衡这一份"三年后东海见"的承诺对他和宁颂双方的意义。第一，三年后陶七必须到东海见瓷王（这是老瓷匠定的约）；第二，宁颂三年后必须回东海见父亲（这是瓷王送女儿来青云观时定的约）；第三，两人三年后东海相见便意味着两人的修真之路从此交织。陶七此前没考虑过这一份"交织"——他七年里以"复仇"为唯一目标，从未想过自己未来会与某位女子的修真之路交织。然而今日宁颂的开口便让他第一次想到这一份可能。
"——师兄——"
"嗯？"
"——三年后你和我一起去吗。"
宁颂的呼吸停了一下。"——师兄——"
"——我不强求你答今日。"
"——师兄——三年后我父亲那边——"
"嗯。"
"——三年后你去东海见我父亲——我也回东海。"
陶七点头。
宁颂出小屋。陶七关门。他坐在床上——七件器贴肉。今夜他突破练气八层。还有五层——他要走到练气大圆满才出青云观。
陶七闭眼睡。窗外是问天峰的夜——南漠的星和青瓦县的星不一样，南漠的星更亮一些。他想起刚出青瓦县那一夜山中扎营时也想过——南漠的星更亮。那一夜他从青瓦县出来，今日他在青云观练气八层——七十多日里他一步一步走到这里。还有五个月——他要练气大圆满。
他闭眼睡。陶罐贴肉，怀里六件器随身。今夜他第一次在外面睡觉时怀里满着——七年里在青瓦县的土屋里他怀里只一只罐，今日六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