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期满

陶七在青云观做杂役做到第三个月最后一日。

这一日辰时陶七正在伙房洗碗——他七年里在青瓦县洗碗的习惯今日带到了青云观。每洗三日他便把伙房里的所有碗擦三遍底——这一份"擦三遍"如今已经成为他的固定习惯。今日他擦完最后一只碗，伙房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是沈风。

"师弟，师父在主峰大殿等你。"

"——师弟？"

"——师父今晨说从今日起你不是杂役。你今日上主峰拜入。"

陶七愣了一下。三个月期满的杂役今日就要正式拜入——他没准备。心中暗暗权衡这一份"今日拜入"的时机意义——三个月前沈无尘说过"三个月做杂役，三个月后正式拜入"。今日是三个月期满，按约定确实是该拜入的日子。然而今日拜入便意味着周（青云观里的九霄宗外门眼线）会在拜入礼上看到陶七——周看到陶七后必然会立时递信中州。陶七心中暗暗推算这一份"递信"的后果：周递信中州后，明字辈长老多半会派"清字辈"散修下来青云观查"陶器匠人新拜入嫡传"的消息。这一份查多半在半月内便会到。

陶七跟沈风上主峰。今日的主峰路上有别的弟子——三十六位弟子里有十位站在路两侧——这是青云观的拜入礼。最末位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腰挂"青"字玉牌，眼神平。那是周。九霄宗外门眼线。

陶七走过周的身边——周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扫得很快，没停。陶七的镇灵纹陶碗压住灵根——周扫不出他的修为。但周的眼神里有一种"等"——他在等今日的拜入礼，他要把今日发生的全部记下来，回头递信。陶七心中暗暗判断这位周的眼神——他这一份"等"是修真界中眼线的典型表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寻常修真者扫陌生人或多或少会有惊讶、好奇、戒备等情绪，而专业眼线只有"记"这一份动作。

陶七到主峰大殿。沈无尘坐在殿中央。宁颂站在沈无尘右手边——是大弟子的位置。沈风站在沈无尘左手边——是小弟子的位置。

"陶七。"沈无尘开口。

"沈伯。"

"今日你拜入。"

陶七跪下。"弟子陶七，拜师沈无尘。"

"起来。"

陶七起身。沈无尘把一枚"青"字玉牌递给他——这一枚玉牌和宁颂、沈风、周的玉牌一样。陶七把玉牌系在腰上。

"陶七，你今日是青云观第十二位嫡传弟子。"

陶七愣了一下。嫡传弟子。青云观三十六位弟子，嫡传只有十二位——其余二十四位是外门。嫡传弟子有资格继承观主。陶七一个杂役三个月便升嫡传——这一份升迁的速度在修真界小宗门中是极为罕见的。寻常嫡传弟子都是从外门弟子中选拔——从入观到升嫡传至少十年。陶七三个月便升嫡传——便是沈无尘当众宣布这位"陶器匠人"是青云观的"特殊弟子"。这一份宣布对周（眼线）的意义极重——他必须在今日递的信中明确说明陶七的特殊身份。

殿外的十位弟子里——周的眼神动了一下。一个杂役三个月就升到嫡传——这一件事他要立刻递信。

沈无尘看了周一眼，很快。"陶七，你今日起住主峰西侧山洞。山洞是青云观开宗时的修炼地——七十年里没人住。今日起你住那里。"

"——师父。"

"主峰西侧山洞远——离主峰大殿走半个时辰。但你修炼用——好。"

陶七点头。他知道沈无尘把他安排到主峰西侧——是为了让他离主峰东侧的"空窑"远。空窑是反间局的"假取土阵"地——周递信会指向空窑。陶七住主峰西侧——周递信扫不到他。

殿外的十位弟子退散。周走得最慢——他在数殿里的人。陶七知道：周今夜会递信。

沈无尘把陶七、宁颂、沈风留下。"三位，你们今日做一件事。"

宁颂："师父请说。"

"主峰东侧那一处旧瓷窑——七十年前我祖师建的，里面有一道'取土阵'。我今夜出手——把那道阵激活。"

陶七闭眼。

"激活之后那道阵会发出'陶炼一脉的气'——这气会让明字辈的神识扫到。明字辈神识扫到那一处后会以为青云观的陶炼一脉传人在那里。"

宁颂："——是反间。"

"嗯。"沈无尘看着陶七，"陶七，你这三个月做杂役没和外门弟子接触——周（外门弟子里的眼线）今夜会递信报你拜入。中州那边收到信会派明字辈下来。等明字辈下来时主峰东侧的'取土阵'已经激活——明字辈会扫到那里。"

陶七点头。

"沈风。"

"师父。"

"你今夜跟着周——周递信时记下他递给谁。"

"是。"

"宁颂。"

"师父。"

"你今夜出主峰——绕路下山，去问天峰下的'传讯阁'。传讯阁的老板是我旧友——你借他的'隐讯铃'传一道信给东海。信里写'陶氏第七已拜入青云观'。"

"——东海？"

"——你父亲。"沈无尘看着她，"颂儿，今日你父亲该知道。"

宁颂闭眼。"——是。"

陶七看着宁颂。她三年没见过父亲——今夜她要传第一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