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间
当夜。
沈无尘出主峰大殿。他走到主峰东侧——旧瓷窑前。瓷窑塌的窑壁上刻着那一道"取土阵"——七十年里那道阵是死的。今夜沈无尘要把它激活。
沈无尘是筑基后期。激活七十年前化神级祖师布的阵——他用的不是修为,是"血"。陶炼一脉的取土阵激活法门:用陶炼一脉血脉的"血"点阵眼。沈无尘伸手——他不是陶炼一脉血脉。他是观主祖师的"沈"姓徒孙——观主祖师本姓陶后来改姓沈。沈无尘的"血"里有一缕陶炼一脉的"气",但不是直系。
他用自己的血点阵眼——阵纹微动。但不亮。沈无尘的血不够纯。
他闭眼。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瓶里是七十年前祖师留下的"陶骨血"。沈无尘只剩一瓶。他七十年里没用过。今夜用。
陶骨血滴上阵眼——阵纹亮。是"取土阵"七十年里第一次亮。亮起的阵开始"发气"——一缕极细的"陶炼一脉气"从阵眼里冒出来,沿主峰东侧山势散开。这一缕气有一个特定的"频率"——只有筑基期以上的"明字辈"神识能扫到。沈无尘把"频率"调到九霄宗"明字辈"的——道盟那边扫不到。
这是反间的关键:让九霄宗扫到,让道盟扫不到。九霄宗扫到后会派"明字辈"下来——明字辈下来比道盟下来"温和"。道盟下来会立刻清场——这青云观三十六位弟子全死。九霄宗下来只是"扫"——扫完就走。
沈无尘把陶骨血瓶放回怀里。瓶空了。今夜起他没"陶骨血"。
沈无尘心中暗暗算了一笔账——他七十年里留着这一瓶陶骨血就是为了今夜。陶骨血是陶炼一脉最珍贵的物事——一千七百年前陶圣自己献血凝成,每一瓶都要陶炼一脉化神级修士养气百年才能凝出。七十年前道盟抹陶炼一脉时——祖师留下的陶骨血只剩三瓶。一瓶给老瓷匠(穆姓师兄),一瓶给瓷王(在东海),一瓶给沈无尘(在青云观)。今夜沈无尘用了第三瓶——陶炼一脉残党手中再也没有陶骨血。这一份"用尽"便意味着陶炼一脉若未来还要用陶骨血只能等到陶圣自封的灵窑被打开后重新养——而打开灵窑需要陶氏第七子(陶七)走到大乘期。
他往主峰大殿回。
同夜沈风跟着周。
周在自己的小屋里——小屋是青云观二十四位外门弟子住的屋子。沈风在屋外的松树上躲着——松树上他七年里躲过无数次。周从怀里取出一枚"传讯铃"——和那只裂的传讯铃同款。这一只是好的,没裂。周在铃上按了三下——这是九霄宗外门"清字辈"对"明字辈"上行的密码。
铃震一下。沈风听到——铃震的"频率"是九霄宗外门的。沈风记下这一震。周的铃"传"出一道神识。神识往中州方向去——三百里的距离一息可达。沈风从松树上下来。他往主峰大殿走——他要立刻报沈无尘。
同夜宁颂下山。宁颂走问天峰山道。山道夜里没人——她借月光走。走到山道半程她遇到一只夜鹰——夜鹰是青云观的"信兽",是观主沈无尘养的。夜鹰停在她肩上。
宁颂把一封信递给夜鹰。信里只有一行字——"陶氏第七已拜入青云观。"
夜鹰咬住信展翅——往东海方向飞。东海一千五百里,夜鹰要飞三日。宁颂看着夜鹰飞。她三年没见过父亲——今夜她传给父亲的第一道信不是"我想您",是"陶氏第七已拜入"。她闭眼。
走到问天峰下"传讯阁"——传讯阁的老板是个练气七层的散修,姓黎。
"宁姑娘,今夜来——是观主让的?"黎老板问。
"是。"
"——传给哪儿。"
"——东海,'瓷王'。"
黎老板的眉抖了一下。"——'瓷王'是个化神后期。这一道信他扫到了——他扫到的是隐讯铃。隐讯铃只有他能扫到。其他人扫不到。"
"是。"
黎老板取出隐讯铃——是只极小的铃,外面看是凡间铜铃,内里是七十年前陶炼一脉一位散修留下的。黎老板按一下——铃震三息。
"信传了。"黎老板说,"——半个时辰内瓷王会接到。"
宁颂坐在传讯阁里等。半个时辰后黎老板的铃震三声——是回讯。
"瓷王回讯。"
"——他说什么。"
"——'告诉我女儿,她父亲三年里每月初一在东海望问天峰。今夜瓷王知道了。'"
宁颂的眼湿了一下。她没流。
"还有。"黎老板看着她,"——'告诉陶氏第七——三年期约不变。三年里我等他。'"
宁颂点头。她付了一两灵石给黎老板——是观主沈无尘给她的。她出传讯阁往山上回。
走到山道半程时一道神识扫过她——筑基中期。宁颂的呼吸停了一下。是周递的信——中州那边接到了,立刻派明字辈扫。今夜明字辈不派下来,先扫一遍青云观。宁颂的练气大圆满压不住筑基中神识。她的灵根被扫——明字辈知道她是练气大圆满的女弟子。但今夜的扫只是"扫",不深。
宁颂赶回观。
陶七在山洞里听到夜鹰飞——他坐在山洞里运两缕灵气。今夜他听到夜鹰飞、听到周递信、听到宁颂下山——这一些事陶罐都告诉他。陶罐今夜震得最稳——是宁颂传给瓷王的那一道信回讯到了之后陶罐的反应。
陶七闭眼。他知道——东海的瓷王今夜知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