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盟刺客

第三日深夜。

陶七出山洞——他第一次离开山洞三个月。沈风在山洞门口候。"师兄。"

"师弟。"

"师父让你去主峰大殿。"

陶七跟沈风走。途中沈风说："师父今夜算到道盟要动。明长老今日走——道盟知道明长老今日走。道盟会借'明长老今夜不在'的时机动手。"

"——动我们。"

"是。"

陶七到主峰大殿。沈无尘坐在中央，宁颂站在右手边。

"陶七，今夜你别修。今夜你看。"

"——师父——'看'什么。"

"——看道盟。"

陶七坐下。沈无尘把那一只青瓷茶盏推过来——盏底"陶"字篆纹温温的。"陶七——今夜我可能不在。"

"——师父——"

"——我若在，你今夜不动。我若不在——你和宁颂去主峰西侧山洞，把我留下的最后一只陶瓮取出来。陶瓮在山洞石床下。"

"——'陶瓮'——"

"——是我祖师留下的。七十年里没用过。今夜若我不在，你和宁颂带陶瓮往东海。"

宁颂闭眼。陶七心中暗暗一震——这一只"陶瓮"是青云观祖师七十年前留给"陶氏第七子"的最后一份遗物。沈无尘七十年里没用过——便意味着这只陶瓮的"用"必然是在"陶氏第七子需要离开青云观"那一日。今夜沈无尘要陶七和宁颂带着陶瓮往东海——便是预先安排的"避难方案"。

陶七的左手按在茶盏底。"——师父——您是筑基后期——道盟来的是？"

"——化神。"

陶七的呼吸停了。

"——化神级刺客。是道盟三圣中'白圣'的人。白圣是道盟三圣里地位最低的一位——但仍是炼虚后期。她派下来的刺客是化神级。"

"——师父——筑基后期——"

"——我有'取土大阵'。是青云观祖师七十年前布下的——七十年里没用过。今夜用。"

"——'取土大阵'——"

"——能把化神级灵气分流。化神被分流后等阶降到炼虚——再用一招'陶骨指'压。我这一招——这一夜后我剩半化神。"

陶七闭眼。师父他今夜要用"陶骨指"——和老瓷匠那一指相同。两位师兄弟——七十年里都用了"陶骨指"。

"——师父——为什么不让明长老留下挡。"

"——明长老挡不了化神。明长老在他自己也死。"

"——那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出手。"

沈无尘笑。"——你练气九层——出手只是送命。"

陶七的左手按在膝上。

"——师父——我今夜——"

"——你今夜带宁颂往东海方向走。陶瓮带着。我今夜出手是为了把刺客的注意力压在我身上——你和宁颂从主峰西侧下山。山道明长老的'明'字玉牌印今夜还在——你拿着我的'青云观'令牌过山道下面的阵——能过。"

"——师父——"

"——陶七，听话。"

陶七闭眼。

殿外一道极淡的"陶炼一脉气"突然出现。是主峰东侧旧瓷窑的"取土阵"被触发——刺客到了。

沈无尘起身。"——开始了。"

宁颂："师父——"

"——颂儿。"

"嗯。"

"——你父亲三年前送你来时让我给你的——你今夜带走。"

"——'让我'——什么——"

沈无尘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瓶里是"陶骨血"。"——你父亲那一日给你留了一瓶。三年里我替你养着。今夜带走——你练气大圆满那一日用。"

宁颂接瓶。

陶七心中暗暗算这一份"陶骨血"的来源——三年前瓷王把女儿宁颂送来青云观时给沈无尘留下了一瓶陶骨血。这意味着瓷王手中至少有两瓶陶骨血——一瓶给宁颂，一瓶自己留着。瓷王这一份"留"对陶七的意义重大——若陶七三年后到东海见瓷王，瓷王手中那一瓶陶骨血便是陶七结丹的关键。陶炼一脉的结丹与寻常修真界的结丹不同——寻常修真界的结丹只需要灵气与丹意，陶炼一脉的结丹需要"陶骨血"作为引子，让丹田里凝出的丹带"陶骨"特征。这一份"陶骨"特征便是陶炼一脉传人能在结丹后用陶骨指的根本原因。

沈无尘转身——往主峰东侧。陶七和宁颂跟到大殿门口。沈无尘的背影瘦——他七年里只用筑基后期的修为，今夜要硬接化神。

陶七低声："师父——"

沈无尘没回头。

"——我等你。"

沈无尘的脚步顿了一下。"——好。等我。"

沈无尘临走前看了陶七一眼——这一眼比七年前老瓷匠在青瓦县外瓷窑前看陶七的眼神更深。陶七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眼——这是青云观观主沈无尘留给"陶氏第七子"的最后一份信物。沈无尘不是陶炼一脉的直系，但他七十年里维护着陶炼一脉的根基——今夜他若死在道盟刺客的化神级灵气下，便是为陶七这位"陶氏第七子"献出了他七十年里压着的全部修为。

他走入夜里。

陶七和宁颂站在大殿门口。两人对望——宁颂的眼里有泪，陶七的眼里没有但心里有。陶七心中暗暗算今夜的局势：师父出去用"取土大阵"+"陶骨指"对付化神级刺客，胜负三七开——若胜，师父半化神；若败，师父死。无论胜负，今夜青云观都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陶七的左手按在腰间——他怀里七件器同温，加上沈无尘给的青云观令牌，加上宁颂手中的陶骨血——共九件器同温。

殿外远远地——主峰东侧传来一道极淡的青色火光。是"取土大阵"被沈无尘激活了。

陶七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