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与练气十层

第二日。

沈无尘半化神之身。他今日不再是青云观的"筑基后期"观主——他是"筑基中期"的老人。这一变化要让观里弟子知道——沈无尘叫沈风召集三十六位弟子。

主峰大殿里三十六位弟子站满。沈无尘开口："昨夜青云观经历一场化神级刺客。我以青云观祖师传下的'取土大阵'压杀刺客——我自己半化神。今日起我半年内闭关。半年里大殿事务由大弟子宁颂代管。"

弟子里一片惊。

陶七心中暗暗算师父半化神后的影响。第一，师父今日的修为只够压自己的命——他无法再保护陶七和宁颂。第二，半月内白圣会再派化神级刺客——这一次的刺客可能是化神巅峰。第三，师父半年闭关——是为了养修为，多半要养到至少筑基后期才能再出关。然而半年里陶七和宁颂在青云观里——若没有师父的保护，半月后白圣的下一波刺客便会让他们当场死亡。

念头到此处陶七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他必须在半年内突破到至少结丹初期。结丹初期能压筑基后期，便是即便没有师父的保护他也能凭一己之力撑过。然而结丹是修真界的一道大关——从练气大圆满到结丹初期至少要十年。陶七半年要走完——除非用陶炼一脉的"小灵窑替代法"。这一份"替代法"陶七今日尚不知，但他猜想老瓷匠或瓷王必会教他。

宁颂闭眼。"——师父——"

"——颂儿，半年内你管。"

宁颂点头。

弟子里——周（眼线）站在最末——他的眼神动了一下。沈无尘半化神——周今日要立刻递信给中州。但沈无尘看了他一眼："——周。"

"师父。"

"——你今日不许下山。"

周愣了一下。"——为何。"

"——昨夜的事我观还没善后。今日观里所有外门弟子三日内不许下山。"

"——是。"

周低头。沈风站在沈无尘左手边——他知道今日师父这一句是直接堵住周递信的路。三日里周递不出去——三日后陶七可能已练气大圆满。

陶七心中暗暗一震——师父今日用了"反眼线"的最高法门。十年里师父放任周递信——是因为师父能控制周递的内容；今日师父禁止周下山——是因为今日的事不能让周递。这一份"放与禁"的转换是修真界中"反眼线"运用到极致的体现。

陶七回山洞。他今日要做最后一件事——突破练气十层。

陶七坐在石床上。他用怀里八件器组合修法——陶罐做窑心，小盅做窑底，两块陶片做窑壁，玉牌做窑顶，瓦坛做窑火，信做窑灰，白圣令做窑外封。八件器在他怀里组成一个"完整的小窑"——比七件多了一道"封"，是把窑里的灵气全部锁住不外散的法门。

灵气在窑里走。火属性灵气从窑火（瓦坛）出来，沿窑壁（陶片）走，到窑顶（玉牌）相会，再到窑底（小盅）凝。窑外封（白圣令）把灵气全部锁在窑里——一缕都不散。

陶七闭眼。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怀里有一座"完整的窑"——七年前他被三人合谋废道基的那一夜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座完整的窑。

突破练气十层。

陶罐底"陶氏第七子嗣"那一行下面——"七"字第三笔（右钩）成形。"七"字差最后一笔（点）。

陶七睁眼。瓦坛里老瓷匠的"气"今夜剩最后一缕——他今夜震得最稳。陶七听老瓷匠的气："小子——还差三层。三层里你按'揉泥阶'走。揉泥是合——把火和土合成'坯'。我留给你的'气'剩最后一段——练气大圆满那一夜散。"

"——前辈——'揉泥阶'——"

"——下一阶的法门：火走窑壁的同时土走窑壁——两个一起走窑壁，不分。"

"——但前辈——火和土不能一起走——"

"——'揉泥'就是让他们一起走。揉是合。一千七百年前陶炼一脉的'坯妇'用的就是这一阶——把双灵根的火和土揉成'坯'。你母亲是坯妇——你身上有她的法门。"

陶七闭眼。母亲的法门。

陶七心中暗暗算这一份"母亲的法门"——揉泥阶是陶炼一脉双灵根坯妇专修的法门，也是陶炼一脉一千七百年里"第七子"突破练气大圆满的关键。前六代第七子都死于揉泥阶——他们的母亲是坯妇但没把法门教给孩子（多半是来不及）；陶七的母亲临死前虽然没明面教他但她把法门"留在"陶七身上——通过一份"血脉传承"。这一份"血脉传承"便是陶七今夜能突破练气十层的根本原因。然而前六代第七子的母亲也都是坯妇——她们也应当能"留"法门给孩子。陶七心中暗暗推测——前六代第七子之所以死于揉泥阶，多半是因为她们没在临死前刻意"留"——而陶七的母亲是临死前刻意为之。这一份"刻意"便是陶七母亲对陶七的最深一份爱。

"——前辈——母亲她——"

"——她在你身上。你揉泥那一阶你会感到她。"

陶七睁眼。瓦坛"嗯"——是最后的"嗯"。

老瓷匠的气剩最后一缕——他今夜不再震。

陶七低声："前辈——三年东海见。"瓦坛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