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大圆满

第四日深夜，陶七坐在山洞石床上。

今夜他要突破练气十三层——练气大圆满。这是陶炼一脉"取土阶"的终点，也是他七年里压在心底的一份执念——他在九霄宗内门时三个月便练气大圆满，然而被废道基后他七年里没敢再修。今夜他要重回这一阶——不是以九霄宗"双灵根天才"的身份，而是以陶氏第七子的身份。

陶七心中暗暗算今夜突破的难处。第十三道气脉位于人身的"百会穴"——头顶最高一处。这一道气脉的难处是与天地相连——突破时灵气会通过百会穴吸入天地灵气，再回到丹田。寻常修真者突破练气十三层时若灵气走偏会"通天反噬"——天地灵气倒灌入丹田，丹田当场崩散。陶炼一脉的揉泥阶能避开这一份反噬——揉泥阶的"火土合走窑壁"让灵气在百会穴外缘缓慢凝合，不与天地灵气直接相撞。

陶七闭眼运两缕灵气。火和土合走窑壁——他用得越来越熟。两缕灵气在第十三道气脉的尽头相会——不冲，不耗。

突破练气十三层。

陶七睁眼。陶罐底"陶氏第七子嗣"那一行下面——"七"字第四笔（最后一笔，点）成形。"七"字全。同时瓦坛里老瓷匠最后一缕"气"散。瓦坛成空。

陶七听到老瓷匠最后一句——"小子——大圆满。下一阶'拉坯'。拉坯是修真界的'筑基'。三年里你练拉坯。我在东海等你。"老瓷匠的"气"散。瓦坛真正空了。

陶罐里另有一道"气"。是七年里没出来过的——是他六哥。

"七弟。"

陶七的呼吸停了。"——六哥——"

"——七弟，娘的信你看了。"

"——看了。"

"——三年后东海——前辈说要把我烧成器。"

"——六哥——"

"——七弟，我答你——烧。"

陶七闭眼。

"——七弟，我十六岁那年揉好坯，等入窑那一日道盟来。我没入窑就死了。一千七百年的陶炼一脉里我是最后一个'未入窑的坯'。今夜你练气大圆满——你能进东海找瓷王。瓷王能替我入窑。我入窑成器之后——我做你的本命器。"

"——本命器——"

"——七弟，陶炼一脉的'本命器'是哥哥变成的。一千七百年前陶炼一脉每一位'坯前形'入窑后是弟弟的本命器——我们一脉里哥哥护弟弟，是用本命器护。我十六岁那年没入窑——我护不了你七年。今夜你练气大圆满——我能入窑。"

陶七的左手按在陶罐上。"——六哥——名字——"

"——我叫陶六。"

"——陶六——"

"——七弟，三年后东海见。"

陶罐里六哥的"气"散——但散得不一样：他没消失，他只是从"罐里说话"变成"罐里安静"。陶罐底篆纹下面"陶氏第七子嗣"那一行旁边——浮出第二行的字——"陶氏第六子嗣，陶六。本命器。""七"字旁——"陶六"二字。

陶七闭眼。

陶七心中暗暗算今夜的全部含义。第一，他练气大圆满——按陶炼一脉的"取土阶"已经走完。下一阶是"拉坯阶"——便是修真界的筑基期。第二，老瓷匠的瓦坛空了——七十年里老瓷匠养的"气"全部传给了陶七，老瓷匠从此不再"和陶七通气"，但他在东海仍然存在——三年后东海见。第三，六哥（陶六）在罐里答了——三年后陶七结丹时把陶六入窑成器。第四——这是陶七心中暗暗一震的——陶罐底篆纹的第四行字（陶六本名）今夜全部浮出。这意味着陶罐与陶七的"人器同修"已经完整——陶七和陶六（罐子里的哥哥）从今夜起便是真正的"人器一体"。

同夜山下——东海方向传来一道神识。隐讯铃的频率。神识到主峰大殿——沈无尘虽然在闭关但仍然能接到。沈无尘把神识转给主峰西侧山洞——陶七听到。

神识里是一句话——"陶氏第七，瓷王让我传话——'我等你三年。'"

陶七睁眼。他怀里八件器，瓦坛是空的。陶罐底"七"字全，"陶六"字浮出。

他坐在石床上。他想——三年后东海。三年里他要练到"拉坯阶"——筑基。他低声——"六哥，三年后东海见。"

陶罐微震——是"嗯"。

陶七捧着空瓦坛走出山洞。瓦坛空——但他不扔。他要带瓦坛去东海——瓦坛是老瓷匠留下的。三年后他到东海——他把空瓦坛交给老瓷匠。

走出山洞门口——南漠的夜。星亮。陶七的左跛朝东。

陶七心中暗暗下了一份从今日起的修真路线图——三年里他在青云观稳固练气大圆满、突破到拉坯阶（筑基初期）；三年后他出青云观往东海；东海见瓷王后烧六哥入窑成本命器；六哥成器后陶七继续修炼到结丹中期；结丹中期后他往中州去——回承元台。这一份路线图便是陶七七年里压在心底的"复仇之路"——今夜第一次有了完整的形。

——卷一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