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
记录员的尸体。
这五个字一出现，任务生成厅里的所有奖励清单都转向伊安。
罗姆骂道：“这井是不是特别缺你？”
伊安没有接话。
黑石圆台正在给出新的任务。
目标：取回异常记录员尸体。
建议人数：不限。
奖励：复活名额碎片、黑井第三层通行权、债务减免。
任务牌从墙上脱落，一块接一块飞向石厅出口。它们会去哪里，不用问也知道。
公会大厅。
黑市后门。
承包会守门棚。
很快，整座烛湾都会知道，杀死伊安可以换奖励。
更可怕的是，这种奖励不需要公会公开承认。
任务牌只要落到黑市，只要被承包会的人私下传一圈，足够多的亡命徒就会开始计算。
一个无职业记录员的命，能换第三层通行权。
能换复活名额碎片。
能换债务减免。
烛湾有太多人欠债。
欠公会的装备贷，欠药剂铺的赊账，欠黑市的路线钱，欠神殿的祝福费。
当一座城市把冒险当饭吃，它也会把杀人当生意看。
伊安突然明白，任务生成厅为什么敢把“记录员的尸体”写成奖励。
因为它知道总有人会接。
薇拉一剑斩向圆台。
剑锋被弹开。
塞蕾娜急声道：“别打核心，它会把攻击也写成任务条件！”
阿洛拉满弓，对准出口上方一枚摇晃的石眼。
“那打看的人。”
箭射出，石眼爆裂。
任务牌飞行速度慢了一瞬。
伊安趁机把铜灯清单、奖励调整表、梅里昂核心拓印、名字牌碎片全部封进证物袋。
罗姆打开一条地缝。
“跟我走。后门，真后门，不是害死人那种。”
“你保证？”薇拉问。
“我保证它贵。”
没人有心情纠正他。
五人冲进地缝。
地缝像一条被黑井临时吐出的肠道，狭窄、滑腻，四周全是旧任务牌的残片。伊安看见许多残片上写着相同词：合理失败。
他们一路向上。
身后的任务生成厅传来沉重滚动声。
像整座地下城在重新排版。
等他们从废矿井旁一口旧排水渠爬出时，天已经黑了。
烛湾北路没有白天的吵闹。
却比白天更危险。
白天人群吵，是因为每个人都还想装作自己只是讨钱、讨说法、讨开井。
夜里不同。
火把后面的脸更安静。
安静里藏着估价。
伊安看见几个外地冒险者的目光在他和公会护卫之间来回移动。看见承包会打手低声交谈，看见黑市掮客站在雨棚阴影下，把新任务牌塞进袖子。
任务已经传出来了。
他们晚了一步。
或者说，从任务生成厅那五个字出现开始，伊安就已经被放上了整座城的赌桌。
黑井入口外点着上百支火把。
公会护卫、承包会打手、城政厅巡夜人堵住三条路。冒险者们站在更远处，既想看热闹，又不想被卷进赔付署和公会的冲突。
卡修·金羽站在入口台阶上。
他像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里回来。
“伊安·灰页。”
卡修的声音被扩音晶石送遍北路。
“你涉嫌盗取黑井证物、私自带队下井、破坏任务生成节点。放下证物袋，接受公会审查。”
罗姆低声道：“他说得好像我们是队伍。”
薇拉抬起盾残片。
“现在算。”
伊安走到最前方。
“黑井事故未结案，证物归赔付署封存。”
卡修笑了。
“赔付署无权封存地下城核心生成物。更何况，你本人已经不具备记录员资格。”
“谁撤的？”
“死亡撤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卡修抬手，公会侍者展开一份文书。
“根据黑井事故死亡名单、任务生成厅临时奖励、以及城政厅刚刚收到的死亡确认预告，伊安·灰页已依法进入死亡审查状态。活人申诉失效。”
玛蒂尔达从人群后挤出来，脸色铁青。
“卡修，你越权。”
“署长，公会只是执行黑井反馈。”
他说到这里，看向伊安。
“放下东西，我可以保证你的遗体得到体面处理。”
薇拉忽然上前。
她把从陷坑里捡到的带血圣盾纹章扔到地上，又把一枚公会封条摔在它旁边。
“假封条。”
卡修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薇拉用剑尖挑起封条。
“审判庭追杀现场，公会封锁证物，承包会移动尸袋。你们配合得很好，可惜封蜡里混了黑井泥。”
她一剑劈下。
封条碎裂。
里面掉出一枚小小黑齿印。
承包会的暗印。
围观人群彻底哗然。
这枚黑齿印比任何辩解都直白。
公会封条里藏了承包会暗印，说明所谓独立封锁从一开始就是两家合伙。
家属席外的几个人脸色变了。
他们不是为伊安变色。
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死亡契约可能也被这样盖过。
一个人怀疑赔付署，是麻烦。
一群家属怀疑公会和承包会，就是火。
卡修当然也明白。
所以他的笑只停了半息，就重新挂回脸上。
伊安趁这一瞬举起证物袋。
“铜灯小队任务难度被改。奖励被转移。无职者真名被抹。谁要审查，明天赔付署听证间公开审。”
艾琳也在人群里。
她抱着孩子，脸色比前一天更憔悴。
听见复活名额被转移时，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孩子交给旁边的老妇人，往前走了一步。
“卡修会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人让开一条路。
“鲁本真的有复活名额？”
卡修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息沉默，比任何承认都重。
更多家属开始往前挤。
“我儿子的奖励呢？”
“未登记随行者的真名在哪里？”
“为什么赔付只有十银鹿？”
公会护卫抬起盾。
北路上的气氛从看热闹变成了要出事。
伊安知道火已经点起来。
可火如果没有方向，会先烧死离它最近的人。
他立刻提高声音。
“明天听证间，所有证物公开封存。今晚任何人抢夺、毁损、私藏证物，都等于承认参与黑井事故篡改。”
这句话把冲上来的家属挡住了一半，也把公会护卫挡住了一半。
程序再次变成盾。
盾很薄。
但薄盾也能挡住第一支箭。
卡修看着他，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明天？”
他轻轻点头。
“很好。那就在明天之前，先确认一件事。”
公会钟楼响起一声低钟。
卡修的声音盖过钟声。
“伊安·灰页，你已经依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