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24 章

人偶左腕

第 24 章 · 1812 字

薇拉第一反应是烧掉人偶。

她从墓园火盆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松枝,火光照亮重甲上的裂痕。

“这种东西不能留。”

塞蕾娜挡在棺前。

“不能烧。”

“理由。”

“烧掉它,可能等于帮对方完成死亡替换。”

薇拉的火枝停住。

塞蕾娜指向人偶左腕。

“它不是普通替身。它在同步伊安的异常灼痕。如果我们主动毁掉它,记录系统可能会判定伊安尸体已处理。”

“尸体已处理”在赔付流程里是很重的状态。

一旦记录到这一步,后续很多异议都会被拒绝。

因为尸体已经确认,遗体已经安置,葬礼已经完成,赔付已经进入发放序列。

活人再站出来,也会被系统当成冒名者。

伊安处理过两次类似纠纷。

一次是兄弟冒领尸体。

一次是矿难幸存者被误判死亡。

后者申诉了整整一年,最后只改回了姓名,没改回那一年被夺走的房子和工作。

现在有人想把同样的流程压缩到一天内,套到他身上。

罗姆后退半步。

“也就是说,烧假人,真记录员死?”

“有这个风险。”

薇拉把火枝狠狠插回土里。

“那你测。”

塞蕾娜取出三枚星纹钉,钉在人偶额头、心口、左腕附近。蓝光沿人偶皮肤游走,游到左腕裂纹时忽然变黑。

人偶的手指动了一下。

罗姆立刻跳开。

“我讨厌会动的死人,也讨厌会动的假死人。”

伊安蹲在棺边,观察人偶左腕。

裂纹不是画上去的。

它从皮肤内侧长出,像某种细小根系。每隔几息,裂纹就会向外扩一线,与伊安手腕上的旧伤产生轻微共振。

他把自己的袖口卷起。

两道裂纹隔着空气相对。

人偶左腕忽然渗出一滴黑水。

伊安的左腕同时刺痛。

薇拉抓住他的肩,把他往后拉。

“别靠太近。”

伊安没有挣开。

他只是看向塞蕾娜。

“它在复制我?”

“更像占位。”塞蕾娜说,“死亡记录需要一个对象。你拒绝盖章,听证拖住流程,他们就准备了一个能被流程接受的伊安。”

罗姆骂道:“活人斗不过流程,假人反而可以?”

“假人不会申诉。”

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了一瞬。

阿洛在墓园边缘蹲下,手指贴着车辙。

“送棺车刚走。”

伊安转头。

“方向?”

“北路。”

“黑井?”

“嗯。”

阿洛站起,眼中苔纹微亮。

“车轮上有黑井第三层灰。送棺车不是从棺材铺来,是从井里出来,再回井里去。”

塞蕾娜取下星纹钉,脸色不好。

“人偶左腕有白塔材料。”

薇拉问:“梅里昂?”

“不能确定,但工艺相近。”

罗姆摸了摸棺内衬布。

“还有黑市保险线。谁办的葬礼,谁就想把这具假尸体变成可赔付遗物。”

伊安把死亡确认书收好。

“三方都在上面。”

审判庭给合理死亡。

白塔给替身技术。

黑市和公会给保险流程。

承包会负责运送。

这场葬礼不是吓他。

是一次小型试运行。

而且试运行已经接近成功。

死亡名单给出初始记录。

删除通知给出时间。

听证文书改写身份。

葬礼给出社会承认。

人偶给出尸体。

如果再加上黑井第三道钟,流程就闭合了。

伊安忽然觉得背后发寒。

这套东西太完整。

完整得不像专门为他临时拼出来。

更像已经在别人身上用过,只是这次对象恰好会反抗,会记账,还没有及时死掉。

如果成功,一个活人可以被假尸体替换,一个名字可以从原主身上搬走,一份死亡赔付可以绕开所有申诉。

塞蕾娜把星纹探入人偶心口。

人偶胸腔里没有心脏。

那里嵌着一枚细小的白塔晶片,晶片外绕着黑市保险线,线头又穿过一片薄薄的公会任务牌。

最底下,是一点审判墨。

四种东西缠在一起,像四只手同时握住这具假尸体。

塞蕾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不是单方技术。有人把不同系统拼起来了。”

罗姆说:“能拆吗?”

“能。”

“会怎样?”

“可能醒。”

薇拉重新握住火枝。

阿洛的箭也对准人偶额心。

伊安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先不拆。追送棺车。”

“为什么?”罗姆问。

“车能告诉我们它从哪里来,也能告诉我们下一具要送去哪。”

人偶只是结果。

送棺车才是流程。

阿洛已经走到墓园门口。

他蹲下,掌心贴住车辙旁一片苔痕。

苔痕很淡,像从车轮缝里掉出来的绿色尘屑。

“车上装过活物。”

薇拉问:“人?”

“不是普通人。气味被黑井灰盖住,但恐惧还在。”

罗姆听得头皮发麻。

“你能闻到恐惧?”

阿洛看他一眼。

“你闻不到,是因为城市太臭。”

塞蕾娜收起星纹钉。

“如果车上还有第二具人偶,或者真正的活人样本,我们必须在它回井前截住。”

伊安点头。

“送棺车回井,说明移动入口不只在墓园和黑井之间跑。它可能负责把替身、尸体、证物在不同流程之间运送。”

玛蒂尔达曾说,有时候死人比活人麻烦。

现在伊安知道,真正麻烦的是能让死人和活人互相替换的车。

罗姆已经检查完棺底。

“车厢应该有折叠空间。普通送棺车装不下黑井灰,也装不下活物笼。有人把入口技术做到车上了。”

塞蕾娜脸色更沉。

“移动入口需要稳定锚点。墓园、赔付署、黑井,至少三处有锚。”

薇拉说:“也就是说,他们能把尸体送进流程,也能把活人送进井里。”

伊安把这句话写下。

笔尖划破纸面。

他忽然想到十八号遗物袋。

旧外套。

删除通知。

也许它们不是被人送来的。

是被这辆车从某个失败流程里运来的。

如果车能运来过去的遗物,也可能运走未来的尸体。

伊安不喜欢这个推论。

但它正好解释太多事。

那就不只是伊安的问题。

烛湾所有无职业者、临时工、失败冒险者,都可能被这样处理。

宏大的恐惧不需要神降临。

只需要一口棺材、一张确认书、一辆愿意来回跑的送棺车。

伊安站起。

“追车。”

薇拉看向棺内人偶。

“它怎么办?”

伊安把赔付署封签贴在人偶额头。

“封存。”

封签刚贴上,人偶闭着的眼皮下忽然滚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想醒。

远处墓园门外,马铃声响起。

送棺车正在返回黑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