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27 章

格兰特的义眼

第 27 章 · 1827 字

黑井第三层没有天花板。

伊安落地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上方不是石顶,而是一片倒悬的黑水。黑水里漂着无数任务牌、遗物袋、断裂职业章和写满名字的木牌。它们像尸体一样浮在水面,又因为水面倒挂在头顶,显得整座空间都在违背常理。

第三层地面是红灰色。

阿洛说得没错。

这里的灰像烧过骨头。

他们站在一座观测台边缘。

观测台呈圆形,四周立着黑水晶柱。每根柱子里都有一只眼睛般的光点,随着众人移动缓缓转向。

水晶柱下方刻着密密麻麻的短句。

伊安看见第一根柱子写着:观察队伍分裂倾向。

第二根写着:记录诱惑报价反应。

第三根写着:测试异常记录员代价阈值。

第四根写着:确认破誓骑士清除条件。

这里不是战场。

是实验台。

他们从进入第三层开始,就不是“闯入者”,而是被摆上台面的样本。

塞蕾娜也看见了,脸色很难看。

“白塔格式。”

薇拉说:“也有审判庭格式。”

阿洛指向另一根柱子。

“还有承包会价格。”

一根柱子上,甚至写着每个人的可回收价值。

伊安那一栏最高。

不是因为他强。

而是因为他的失败最值钱。

黑水晶柱旁还有一排小字。

【异常记录员可触发重投观察。】

【建议持续施压,不建议立即杀死。】

伊安读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短时间内,格兰特不想让他立刻死。

不想立刻死,就说明对方也有顾忌。

他把这个判断压进心底。

薇拉低声问:“看见什么?”

“他们想观察逆骰。”

“那就别给他们看。”

“尽量。”

罗姆看向两人。

“你们说得像可以控制。”

伊安说:“不能,所以才危险。”

罗姆立刻蹲下。

“被看着的感觉很不好。”

塞蕾娜抬手。

星纹刚亮,黑水晶柱同时反光,把她的法术拆成数十个无效符号。

“别直接施法。”她脸色一沉,“这里的水晶在记录动作。”

薇拉看向远处。

观测台外有七条桥。

每条桥通向不同区域。

棺材仓库。

名字牌架。

任务清洗室。

保险箱库。

尸体估价台。

路线重写机。

最后一条桥没有名字,只挂着一只黑水晶义眼。

义眼转动。

格兰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第三层。公会喜欢把这里叫维护区,白塔喜欢叫样本层,审判庭叫预审场。我更喜欢实在一点。”

黑水晶义眼亮起。

“账房。”

伊安抬头。

“格兰特·黑井。”

“记录员认识我,荣幸。”

“你的车不错。”

“你也不错。”格兰特笑了一声,“很多无职业者在第二道流程就碎了。你居然带了一队人下来。”

罗姆小声道:“他把我们说得像赠品。”

义眼转向罗姆。

“罗姆·铜扣,黑井债务三百七十二银鹿。若协助回收记录员尸体,债务清零。”

罗姆脸色变了。

薇拉的剑横到他和义眼之间。

义眼又转向薇拉。

“薇拉·断誓,破誓纹章回收悬赏仍有效。交出记录员,可换审判庭延缓追捕三十日。”

薇拉冷笑。

义眼转向塞蕾娜。

“塞蕾娜·星纹,白塔禁区逃档。梅里昂教授愿意以核心换你回院。”

塞蕾娜的眼角星纹亮起,又被她压住。

义眼转向阿洛。

“阿洛·苔角,第三层有你族人名字牌二十七枚。交出记录员,开放一半。”

阿洛拉弓。

“你说完了吗?”

义眼最后转回伊安。

“看,记录员。每个人都有价。队伍这种东西,不过是还没开价时的假象。”

格兰特没有说错。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给出的每个报价都准确。

罗姆真的欠债。

薇拉真的被追杀。

塞蕾娜真的想要禁区答案。

阿洛真的需要族人名字牌。

伊安也真的想撤销死亡记录。

谎言容易拒绝。

准确报价很难。

伊安看见罗姆的手指动了动,看见塞蕾娜眼角星纹失控亮起,看见阿洛的箭尖偏向名字牌架,看见薇拉的呼吸变重。

临时队伍最薄弱的地方,不是互相不了解。

是彼此太容易被各自的伤口拉走。

格兰特的义眼不需要杀他们。

只需要让他们各走一座桥。

七条桥上的诱饵越来越具体。

罗姆那份债务清零契约旁边,出现了黑市债主被锁在笼里的影像。

塞蕾娜的禁区档案翻开第一页,露出“逆骰实验初始记录”几个字。

阿洛的名字牌架上,最前面一枚牌忽然翻转,写着他妹妹的名字。

薇拉的银色判书下方,浮现奥瑟·银印的签名。

伊安面前的死亡撤销书,则开始自动填写他的身份。

赔付署记录员。

活人。

无删除状态。

每个人都知道那是饵。

每个人也都知道,饵里有真的东西。

这才是格兰特可怕的地方。

他不靠虚假幻象困人。

他拿真东西做陷阱。

格兰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公会拿走名声,审判庭拿走解释,白塔拿走模型,黑市拿走债。我只是让每一件东西找到买家。”

伊安说:“包括尸体?”

“尤其尸体。”格兰特语气平静,“活人会反悔,死人不会。死人的装备、债务、路线、失败理由,都比活着时更容易出售。”

罗姆低声道:“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他有钱了。”

“这是烛湾教我的。”格兰特说,“你们每天都把命送进黑井,总要有人负责结算。”

伊安抬头看向义眼。

“结算和偷不一样。”

“区别只在印章。”

格兰特笑了。

“而我有很多印章。”

黑水晶柱随他的笑声亮起,柱内浮出一枚枚印章影子。

公会金羽。

承包会黑齿。

赔付署旧接收章。

甚至还有审判庭银天平。

伊安看见赔付署印章时,脸色终于变了。

格兰特不只偷了死人。

他也偷过记录死亡的手。

伊安把账册拿出来。

“你给得太急了。”

“什么?”

“真正有把握的人,不会一见面就报价。”

观测台一静。

格兰特低笑。

“玛蒂尔达教得不错。”

黑水晶柱同时亮起。

七条桥开始移动,像七枚指针指向不同死路。观测台中央升起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七份死亡记录。

每一份都写着伊安的名字。

第一份,跌落。

第二份,背叛。

第三份,删除。

第四份,误杀。

第五份,代位。

第六份,债务回收。

第七份,判定失败。

义眼里的光变成血红。

伊安在水晶反光里,看见七个自己同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