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种死法
七份死亡记录同时翻开。
观测台上的黑水晶柱把每一种死法投到空中。
第一种，跌落。
桥面断裂，伊安坠入倒悬黑水，被无数任务牌割开身体。
第二种，背叛。
罗姆为清债打开侧门，伊安被拖进保险箱库。
第三种，删除。
听证文书彻底改写，伊安在众人眼前变成没有名字的空白影子。
第四种，误杀。
薇拉为了阻止逆骰，剑穿过伊安心口。
第五种，代位。
墓园人偶睁眼，真正的伊安被判为冒名者。
第六种，债务回收。
黑市保险印生效，伊安连同证物一起被折算成赔偿。
第七种，判定失败。
黑石骰停在零点，他的名字被刻进骰面裂孔，第七次。
每一种都像真的。
不。
每一种都可能是真的。
七种画面不是单纯吓他。
它们在寻找他最先承认哪一种。
只要伊安对某个死法生出“这就是未来”的念头，那条桥就会变得更实，其他桥就会变虚。
塞蕾娜也看出了这一点。
“不要盯着同一幅画面！”
太晚。
罗姆已经盯住债务回收。
阿洛盯住名字牌。
薇拉盯住误杀。
伊安盯住第七种。
判定失败。
他名字后面的“第七次”，像一枚钉子，把他的视线钉在最后一份记录上。
格兰特轻声道：“看见了吗？你们所谓选择，只是被最痛的那条线牵动。”
黑水晶柱开始加速。
七种死法里，四种同时变得清晰。
队伍正在被各自的恐惧拖散。
伊安先闭眼。
不是逃避。
是切断视线。
他在脑中按赔付署格式重排七种死法。
事故源：格兰特观测台。
诱因：七桥报价。
受害对象：临时队伍。
共同前提：伊安仍可完整行动、可被记录、可被诱导重投。
共同前提。
这四个字像一枚钉子，把所有混乱暂时钉住。
他不是要从七种死法里选一条。
他要让七种死法同时失去前提。
最容易改变的前提不是格兰特，不是黑水晶柱，也不是队友的恐惧。
是他自己。
伊安睁眼时，已经知道该做什么。
也知道这很蠢。
但聪明办法刚才都被七座桥堵死了。
伊安站在七种死亡中间，左腕灼痕滚烫。
黑石骰在证物盒里疯狂撞击，像要他立刻选择重投。
薇拉按住盒盖。
“别碰。”
“我知道。”
格兰特的义眼轻轻转动。
“你知道什么？你只知道不能连续重投，可这里有七条死路。你不投，他们也会替你选。”
七条桥同时逼近观测台。
每条桥尽头都站着不同诱饵。
罗姆看见债务清零契约。
塞蕾娜看见白塔禁区档案。
阿洛看见族人名字牌。
薇拉看见一份能暂缓审判墨的银色判书。
伊安看见死亡记录撤销书。
格兰特在逼他们分开。
只要有一个人动，七种死法就会选定。
伊安忽然抬手，把账册扔到地上。
罗姆瞪大眼。
“你干什么？”
伊安抽出铜尺。
“记录员不选奖励。”
他用铜尺砸向自己的左手。
第一下，手背裂开。
第二下，指骨错位。
第三下，铜尺断成两截。
所有人都愣住。
黑石骰停止撞击。
七条桥也停了一瞬。
伊安痛得眼前发黑，却没有停。他把受伤的左手按在七份死亡记录上，血顺着纸面流开。
“七种死法都以我完整行动为前提。”
“跌落要我跑。”
“背叛要我抓证物。”
“删除要我签听证。”
“误杀要我重投。”
“代位要我被人偶同步。”
“债务回收要我保有证物价值。”
“判定失败要我继续作为可判定对象。”
血浸透七份记录。
“现在，左手作废。”
这不是勇敢的喊话。
说完这句话，伊安差点疼得昏过去。
左手是记录员的手。
他虽然右手也能写字，但四年赔付署训练，全靠左手压纸、翻页、盖章、按住证物。
毁掉左手，等于毁掉他最熟悉的一半工作方式。
更糟的是，人偶同步的是左腕。
他不知道自己砸碎左手，会不会让墓园里的替身也发生变化，会不会让死亡流程换一种更糟的补全方式。
但他没有更好的筹码。
逆骰要代价。
这一次，他先付。
不是向黑石骰付。
是向自己仍能控制的现实付。
他的血滴到死亡记录上时，七份记录同时出现错误。
跌落记录里，他原本该抓住桥边，现在左手无法抓握，路径不成立。
背叛记录里，他原本该抱着证物逃跑，现在证物被薇拉拿走，路径不成立。
删除记录里，签名需要左手血印，现在左手血迹污染七份记录，路径不成立。
误杀记录里，他原本强行重投，现在黑石骰被薇拉压住，路径不成立。
七个“不成立”同时亮起。
格兰特终于不再笑。
伊安疼到几乎听不见声音，却仍然看见了这一点。
有用。
可有用不等于结束。
七份记录只是停顿，没有消失。
伊安的血让它们失去原本路径，却也给它们提供了新的材料。纸面边缘开始吸收血迹，试图重新生成第八种死法。
塞蕾娜看见了。
“它在重算！”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息，可能三息！”
薇拉一剑劈碎第一根水晶柱时，喊道：“那就三息内打完！”
阿洛的箭已经射出。
罗姆钻进桌底，整个人几乎被黑线缠住。他没有求救，只把一把薄刀丢给伊安。
“右手也能割线！”
伊安接住薄刀，用不熟练的右手割向最近一根黑线。
刀口歪了。
但线断了。
断线弹回死亡记录，像一条被抽回的黑蛇。
第一份“跌落”记录裂开。
紧接着，第二份“背叛”记录也被罗姆从桌底扯断连接。
七种死法终于少了两种。
剩下五种开始失衡。
塞蕾娜最先反应过来。
“他改变了共同前提！”
罗姆骂道：“这也太狠了！”
薇拉已经冲向最近的黑水晶柱。
阿洛的箭紧随其后。
伊安用毁掉左手换来七种死法短暂停顿，队伍抓住这一息同时行动。
薇拉劈碎第一根水晶柱。
阿洛射爆第二根。
塞蕾娜用错误公式污染第三根记录。
罗姆钻到桌下，拆掉死亡记录连接的黑线。
七条桥开始乱转。
格兰特的义眼第一次发出刺耳杂音。
“你疯了？”
伊安跪在地上，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左腕灼痕沿旧环外侧扩开。
第二圈裂纹，缓慢成形。